近日,黑龙江某职业学院学生会干部嚣张查寝的视频引发热议。然而,在表面的热议背后,是职业教育的深层次问题。对于职业教育体系的学校而言,学校教育工作的核心,不是知识与技能培养,而是学生的规训与管理。

这种模式的直接原因,是家长对学校的期待是,“管好孩子”大于“教授知识与技能”。家长的这种期待,一方面是因为职校的孩子,自觉性总体来说会差一些,更重要的原因是,对于学生未来的求职,学校学到什么并不重要。

一般来说,本科、研究生毕业后,因为投入的沉没成本更高,工作更接近脑力劳动,所需的技能更多,所以,就业与专业就更对口一些。专业知识与技能就比较重要,学生自然会去学。

相比之下,职业教育年限更短,投入不多,技能与知识广度与深度都更少,技能学习处于“皮毛”水平,对企业来说,专业并不重要。再加上人工智能、自动化与制造业的结合,现代工业劳动存在去技能化的趋势,技术工人劳动被降级为简单劳动,自动化技术愈发展,对工人的技能要求就愈低。特别是在初级岗位,就更是如此。当下,去技能化趋势已经从制造业蔓延到其他行业。

那么,在这些因素下,职校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度就会更低。学什么就不再重要。一旦学习不重要,管理难度就会加大,学校就会加强管理,重规训和管理,而轻教学。在这个大背景下,嚣张的干部就应运而生了。

通常的教育模式是,各科都学习,做充分的准备,但初级岗位的去技能化,进入工作后,实际用得到的非常少。这是准备过度。另一方面,社会生产中,专业化、高技术化趋势又非常明显,都要求更深、更宽的知识。那些有能力的学生,在上升过程中,就会发现,知识与技能不足。这一点,职业教育无能为力,这是准备不足。

以电商为例,近年来随着直播电商的崛起,专业人才正涌入直播电商行业,提升行业专业度,促成新岗位,其中之一就是直播电商操盘手。所谓直播电商操盘手,就是一场直播带货活动的负责人,通过把控选品、布景、主播、助播、运营、投流、视频、节奏、后勤等,“指导主播,卖什么,怎么卖,卖给谁,怎么让人进入直播间”,帮助潜力主播实现快速提升。简而言之,电商操盘手就是主播的教练,电商的产品经理,直播的总导演。

操盘手按照GMV的百分比收费,利润率高得吓人,优秀者能月入百万。目前从事直播电商操盘手的,全国不超过5000人,而且,身处幕后,极少为大众所知。这一职业也被行业发现,快手电商就搞了一场操盘真人秀考试,颁出了首批直播电商操盘手职业资格证书。不难想象,直播电商操盘手所需的专业,除了经济类、营销,还有心理学、传播学;艺术类的摄影、摄像、配色、视觉,此外,还需要计算机与网络知识。这种纷繁复杂的知识需求,没有任何职业学校能覆盖。

另一个例子是电竞,电竞已经被教育部认证为一种专业,前几年也兴起了一股电竞职业教育乃至学历教育的热潮,但几年后,大部分毕业生,都没能进入赛事内容公司、俱乐部等目标电竞企业,第一批电竞专业的学生,反而陷入了当网管、卖电脑的窘境。

电竞是一个多专业综合的需求,但同时,也不是一个高门槛的需求。一方面,赛事策划、执行、运营、商业化似乎都需要专业知识,另一方面,这些专业人才,可以来自电视台、媒体、影视行业,不懂电竞没关系,只要带着过硬的专业技术,边做边学就行,毕竟门槛不高。

职业教育教授必备的职业技能、知识、守则,这一切的前提是,学生有清晰的职业路径,但是,学生15、6岁的时候,就能设计好清晰的职业路径吗?答案显然是否定的。某种程度上,职业教育不是在教育,而仅仅是在等待他们达到社会招工的年龄门槛。就像很多职校学生所说,自己学到的只是一些皮毛,很多东西学了也没用。五年下来不值。只需要一两年的时间就可以了。

所以,职业教育,应该是伴随就业的整个过程,既然初级岗位不需要技能,那么就不妨在短时间的一两年完成基础课程后,让年轻人先就业。在其职业上升过程中,他们随时,也必须回到校园。这个时候,学校未必需要清晰的专业划分,有了职业经历、有着明确上升意愿的学生,自然知道学什么。比如,做直播操盘手就可以在相关学科中任选,达到一定学分后,就授予相应的学时。至于职业技能资质,不妨留给市场、企业、行业,就像操盘手的资质,由快手颁发一样。

社会职业发展纷繁复杂,只有这种能灵活伴随职业发展,按需求学的模式,才能真正适应个人的、社会的发展需求。